第(2/3)页 一个身材高大,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。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王族常服,没有任何甲胄,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铁血威仪,却比穿了甲的达勒然还要浓烈三分。 大鬼国王族的守护神,巴勒卫的统帅,也是百里札的亲弟弟。 他一出现,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。 连舞姬都停下了动作,退到了两旁。 百里穹苍和百里札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意。 这是他们真正的自己人。 是百里氏族统治草原最坚实的底牌。 百里穹苍快步迎了上去,甚至走到了大殿门口。 “炎王叔!” 这一声叫得极为亲热,透着一股子孺慕之情。 原本已经坐下的达勒然和羯柔岚,瞬间站起身。 两人齐齐躬身,对着那个男人行礼。 “炎帅!” 百里炎先是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百里元治,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 然后才看向百里穹苍,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。 “特勒。” 他伸手拍了拍百里穹苍的肩膀,力道沉稳。 随后,他转向达勒然和羯柔岚,随意地摆了摆手。 “都坐。” “不必拘礼。” 说完,他在百里穹苍的亲自引路下,走到了那个最为尊贵的首座上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 至此,鬼牙庭宴,人员齐备,大戏开场。 百里札从虎皮王座上缓缓坐直了身子。 他端起面前那只巨大的金樽,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,清了清嗓子。 “诸位。” 他的声音经过大殿穹顶的回响,显得格外浑厚。 “今日召集各部首领与诸位将军齐聚王庭,并非仅仅是为了喝酒吃肉。” “更重要的,是我儿穹苍,有大事要向诸位宣布。” 百里札顿了顿,目光投向了坐在自己下首的百里穹苍,眼神中满是鼓励与骄傲。 “这事,关乎前线战报。” “更关乎咱们对南朝人战力的评估。” “穹苍,你来说吧。” 百里札向后一靠,将舞台彻底交给了自己的儿子。 百里穹苍闻言,猛地站起身。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披风,露出里面的锦袍,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。 他没有急着说话,而是先迈步走到了大殿中央。 环视四周,目光如炬。 “相信大家都听说了。” 百里穹苍的声音低沉,充满恨意,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。 “前些日子,我们草原出了一个叛徒。” “一个彻头彻尾的耻辱!” 不用点名,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。 那个曾经的草原明珠,如今却带着南朝军队反攻草原的百里琼瑶。 “她不仅背叛了祖宗,背叛了血脉,更加入了卑贱的南朝人,成了他们的走狗!” 百里穹苍猛地挥舞手臂。 “当时,达帅率领赤勒骑兵出胶州,原本可以一举踏平南朝,将那些两脚羊杀个片甲不留。” “就是这个贱人!” “她出卖了我们的军情,坏了我们的大事,导致达帅那一战功亏一篑,未能将南朝主力全歼!” 这番话,说得慷慨激昂。 坐在下面的达勒然眉头微微一皱,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。 他是个骄傲的武人,不喜欢这种粉饰太平的说法。 输了就是输了。 但他看了一眼上面情绪激动的百里穹苍,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。 百里穹苍继续咆哮着。 “如今,她竟然还敢带着南朝人来攻打我们!” “想要将我们草原各族毁于一旦,想要把我们的草场变成南朝人的耕地,想要让我们的子孙变成他们的奴隶!” “此事,我百里穹苍,绝不答应!” “吼!” 周围的部族首领们被这番话煽动得热血沸腾,纷纷举起酒杯怒吼。 “不答应!” “杀了那个叛徒!” “踏平南朝!” 百里札适时地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 “哎……” “本王也是心痛啊。” “毕竟是本王的骨肉,终究流着百里氏族的血。” “可事已至此,她既然做出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,本王也没办法再去包庇她。” 百里札眼神一冷,语气变得森寒。 “传本王令!” “日后若是在战场相见,诸位无需顾虑本王的情面。” “可直接将其斩杀!” “提其头颅来见者,赏牛羊千头,封万户!” “以告慰我草原儿郎的在天之灵!”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。 百里穹苍见火候差不多了,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。 他压了压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 “不过,诸位也不必太过担心。” “那个贱人虽然来势汹汹,但终究只是个跳梁小丑。” 百里穹苍从怀中掏出一封战报,高高举起。 “赤鲁巴给我传回了最新的消息!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封战报上。 连角落里的百里元治,也不由得微微直起了身子。 “短短三日时间!” 百里穹苍伸出三根手指,声音高亢。 “那个贱人带着所谓的南朝精锐,四次逼近铁狼城!” “结果如何?”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享受着众人焦急的目光。 “结果就是——” “我们草原儿郎,四战皆胜!” “打得南朝人丢盔弃甲,溃不成军!” “每一次,他们都是气势汹汹而来,最后却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!” “领军之人,正是那个百里琼瑶!” 百里穹苍大笑着,将战报扔给身旁的侍从,让他传阅下去。 “可惜的是,赤鲁巴那个蠢货没能抓住机会,当场将其斩杀。” “不过,这四场大胜,足以证明一件事。” 百里穹苍环视全场,语气轻蔑到了极点。 “那就是南朝军,根本就是不堪一击!” “所谓的安北王,所谓的精锐,不过是吹出来的泡沫,一戳就破!” 大殿内瞬间沸腾了。 “特勒威武!” “草原威武!” 欢呼声震耳欲聋。 唯独角落里的百里元治,眉头却越皱越深。 输了四次? 短短三日? 这怎么可能? 如果是真的溃败,一次就足以伤筋动骨,怎么可能连续四次进攻? 而且,百里琼瑶虽然年轻,但心思深沉,绝不是那种无脑送死的蠢货。 更何况,她背后还有那个让他都感到忌惮的苏承锦。 这里面,有诈。 百里元治深吸一口气,他知道自己这时候开口会惹人嫌,但他不得不说。 “特勒。” 苍老的声音在欢呼声中显得格外突兀。 百里元治缓缓站起身,目光盯着百里穹苍。 “可有详细战报?” “能否让老朽看看,也好见证一下特勒的功绩。” 大殿内的欢呼声渐渐平息。 众人都看向这个不识趣的老头。 百里穹苍脸上的笑容有些收敛,眼中闪过一丝不悦。 “战报就在这,国师想看,尽管拿去。” “不过……” 百里穹苍的嘴角浮现讥讽。 “光看纸上的字,恐怕国师还会觉得我在吹牛。” “正好,赤鲁巴还送来了一些更有趣的东西。” 他拍了拍手。 “抬上来!” 随着他的命令,大殿侧门打开。 十几名赤裸着上身的力士,抬着五六口沉重的大木箱子走了进来。 箱子落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 “打开!” 百里穹苍一声令下,力士们掀开了箱盖。 “哗啦——”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。 众人定睛看去,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 第一口箱子里,装的满满当当全是人头! 那些人头面目狰狞,发髻散乱,显然是刚砍下来不久,虽然经过了石灰处理,但依然透着一股子惨烈。 而后面的几口箱子里,则装着堆积如山的甲胄、长刀、长弓。 全是南朝的制式装备。 “诸位请看!” 百里穹苍指着那些箱子,神色傲然。 “这些,皆是前几战的战利品!” “这些人头,就是南朝人的脑袋!” “这些兵器,就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利器!” “事实胜于雄辩!” “国师,你不是要证据吗?” “这就是证据!” 百里穹苍大步走到一口箱子前,随手抓起一把长刀,扔在地上。 “当啷!” 长刀落地,发出一声脆响。 “这就是南朝人的兵器,诸位大可一观。” 百里元治没有去看那些人头。 他对死人不感兴趣。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,缓缓走到那堆兵器前。 他弯下腰,从箱子里捡起一把长刀。 刀身修长,刀刃雪亮,上面还刻着大梁工部的铭文。 乍一看,确实是一把好刀。 但百里元治的手指在刀脊上轻轻一弹。 “嗡……” 声音有些发闷。 百里元治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 他抬起头,看向坐在那里的达勒然。 “达勒然。” 百里元治举起手中的刀,眼神凝重。 “你来看看。” 达勒然闻言,立刻站起身,大步走了过来。 他接过那把刀,先是掂了掂分量,眉头就皱了起来。 轻了。 然后,他伸出大拇指,在刀刃上轻轻一刮。 触感虽然锋利,但缺乏那种令人心悸的寒意。 达勒然摇了摇头。 他没有说话,但这个动作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 百里元治心中了然。 周围的人看着达勒然摇头,都有些摸不着头脑。 唯独坐在那里的羯柔岚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。 她已经意识到了问题。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奶糖塞进嘴里,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没有说话。 王座之上,百里札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。 “达勒然。” 百里札开口询问,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。 “可是有什么问题?” 达勒然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转过身,将那把南朝长刀平举在胸前。 然后,他伸出左手,缓缓抽出了自己腰间那柄弯刀。 “王上,特勒。” “请看。” 话音未落。 他右手猛地挥动弯刀,对着左手中的南朝长刀狠狠斩下。 “铛!”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起。 火星四溅。 第(2/3)页